一个微小的账号

恐れず揺るがず妬まず恨まず 誰よりも強かに麗しく世に咲き誇る女になりなさい

【别府双子】洪流

10话先行图的脑洞,流浪地球paro,超展开,满篇硬伤,私设严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最近写东西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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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u你看,又下雪了。”
我探了探被炉,已经没有温度了。我叹了口气,索性从储物间里拽出一条长凳,坐到了窗边看着雪花隔着玻璃纷扬而下。
“电也没有了,炭火也没有了。”日彦嘟着嘴,仍旧恋恋不舍地缩在冰冷的被炉里。这是每个公转周期内到达远日点时的例行停电,也是我们一年中最厌恶的日子,每到这时,我们就会错过我们唯一的娱乐活动——电视里的真人秀节目,而且父亲回家的时间也会变得格外地少。
“等过了远日点就好了,这段时间发动机要全功率运行,要消耗能源的。”我望着天边棒球大小的太阳,开始努力回忆父亲在家时和同事通电话的内容,试图找出点什么来向他解释,并安抚他的情绪。
“等变轨完成之后,我们就有夏天了,还会有海。冰盖和盐壳都会化掉,夏天可以去海里游泳……海是蓝的,里面会有很多很多的鱼,就跟电视广告里一样。”
虽然知道,电视广告也只是在向我们这些身处穷乡僻壤的人兜售梦想。
仙女星没有海洋,也没有夏天,除了向阳面的赤道附近少部分地区地表的冰川会在到达近日点的时候消融,其它地区终年都是人类无法生存的严寒。说它是倚仗得天独厚的资源而存在的也不夸张,如果不是因为地层里某种稀缺的资源,这里不会被联邦政府承认为一个自治区,甚至连跨星系贩卖人口的飞船都不会在这颗寒冷偏僻的行星上停留。
重元素聚变发动机带来的热量使这里有了夏天,冬天也不再那么寒冷,部分土地开始适合人类居住。在发动机的推动下,这颗行星的轨道会越来越接近太阳,行星表面气候也会转暖,从而更适合长期可持续的资源开发。于是我们居住的地方从一开始的几个小小的定居点慢慢发展为城镇,一些房地产商看中了这里的潜力,甚至开始卖这颗星球上的楼盘。
我们在这里又已经多少年了呢……以人类的纪年方式,我们今年应该已经六岁了吧?但就这里的时间单位而言,我们仅仅随着这颗行星,围绕着行将就木的恒星旋转了两个公转周期而已。
从出生起,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轨道调整时大地轻微的震颤,遥远的地平线上发动机的光柱,遍布大地之上千奇百怪的钻探器械,频繁光顾、满载而归的运输飞船,还有无数次手牵手探险的最后看到的、小镇边界之外的皑皑白雪。是啊,这就是我们的人生,至今为止、确定无疑、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人生。
我想今后我们大概也会按照既定的未来,重操父亲的旧业,在办公室里日夜应付堆积如山的图纸或是各怀鬼胎的人们吧。我们很难想像,除此之外我们的人生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还能去往哪里。
不过没关系,只要和日彦在一起,哪里都可以去。不对,不如说,哪里都不去也可以。
日彦……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日彦不像是对未来有所考虑的人,他就只会做梦。就算问他,他也只会嫌麻烦吧?不然就是又扯着我,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他说过无数遍的、想当偶像的梦想了。他说着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烁的光芒是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映着光怪陆离的星空,又仿佛是映着仙女座中心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在我们人生中的第三个远日点,他的梦想终于成为了可能。
这颗星球少见地迎来了一艘客运飞船,而父亲更是少见地回家准备了一次晚饭。那时的小镇边缘已经快看不到远方冰川下的山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室,不过那里面种的娇贵的特供品,也不是普通人平时可以吃到的。客人纷纷在餐厅落座——这些体型圆润、尾巴蓬松的客人,伸展开来竟然不如我家的餐盘大,我和日彦削着反季节的萝卜,突然有种浓厚的不真实感。
父亲和它们谈着我们不懂的事情,态度里有我们未曾见过的小心翼翼和恭谨。几轮推杯换盏过后,父亲送走客人,看起来出奇地开心。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开心,他甚至多说了两句话,当然,还是工作。他说,今年效益好,大概年终奖金会比较多。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向着我们转过头,问,你们想当偶像吗。
我的心猛地一动。我看向日彦,而他正带着一如既往闪闪发光的眼神望着父亲。
“不要。”我说。
父亲和日彦同时顿了一下,然后惊异地望向我。察觉到日彦的目光中的不甘与怀疑,我心里的某个地方仿佛突然被刺中了一下——像是被镁光灯的光芒刺入双眼一样,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痛楚。
我继续说下去:“如果Haru觉得好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但是Haru肯定会后悔的,为了讨好观众而不得不勉强自己的时候、人气被人抢走的时候、想家的时候……但是Haru不能哭,也不能撒娇,因为身为偶像的Haru,就是大人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Aki。我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后悔的。”
真是任性啊。一直都只考虑自己,一直都自作主张地以为我永远会和他步调一致。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就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情吗?
没错啊,那是我的私心。我并不想成为什么偶像,我不习惯鲜花和红毯上的万人瞩目,我更留恋这里平静而荒凉的冰川与岩层。可是日彦不同,他一定是要成为闪闪发光的流星的,即使以燃烧自己为代价。他或许早已不再满足于这颗不为人知的偏远行星吧,迟早也要告别移动板凳的位置就能看见的日落和那株说了谎的玫瑰,踏上自己的旅程。是啊,我早该知道的。
我开始怨恨形形色色的电视节目与广告。它们带着惑人眼目的鲜明色彩,一窝蜂地从老旧的荧屏里喷薄而出,给孤独和自卑的人带来触不到的梦想。就像洪流一般,裹挟着身不由己的所有人投身消费主义的漩涡,成为全民狂欢浪潮中的一粒泡沫。
日彦……真的梦想着这样的事情吗?
但是日彦最终也还是没有实现他的梦想,因为越来越频繁的太阳活动和之后就没有回过家的父亲。无论打多少通电话,能听到的也只有一成不变的忙音,于是我们又回到了搬着小凳子一起看雪的日子。
多好,这个远日点永远不要过去也不错。
轨道的改变对天气的影响,在去年内已经能明显地感受到了。听大人们说,某些地方的雪融化之后,甚至开始出现简单的生态圈。
供电恢复后,我和日彦被给排水系统的叔叔们带着去看新的地貌。星罗棋布的湖泊嵌在崎岖的地面,他们得意地告诉我们,下一个近日点,我们就能看到海洋了。他们甚至开了一瓶酒——在这个因为光照不足而粮食稀缺的星球上算是奢侈品了。当然,我和日彦还是只能喝橙汁,不过,我们都很开心。
“干杯!”
真好,一切都在改变——除了时不时的磁暴仍然会影响通讯。当行星开始接近太阳的时候,他们最大的课题就变成了如何应付突如其来的太阳活动,不过这对于整个天气的好转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插曲罢了。
我和日彦也差不多要开始准备升学了。他已经很少提及当偶像的梦想,而是开始埋头于各种公式和方程。果然是小孩子气的三分钟热度吧——在帮他解他不擅长的计算题的间隙,我偶尔也会这样想着,然后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大概是我们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了。幸福的数值是和质能一样守恒的吗?如果是的话,我们一定是把我们的额度在那段日子里用完了吧,不久,就有穿着军服的人敲开我家的门,递给我们两张烈属证。
父亲是在随军科考的时候失踪的——说是失踪只是为了照顾到我们的情绪,实际的内容,就连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也心知肚明。当时正值太阳活动的高峰期,科考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向,就被日珥的火舌吞没了。
“没有一点痛苦,我保证,没有一点痛苦。”他敬了个礼,然后行色匆匆地消失在仍在飘雪的街头。
日彦倚在门框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的眼里一片空白。我过去拉开他,这么冷的天气开着门这样站着,过一会儿手就会粘在门框上了。
自动门缓缓关上。日彦颓然跪坐在地上,从刚才以来像是被关在高压锅里蒸腾滚沸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释放的口子,他的肩膀剧烈地震颤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冬天还没有过去啊……”
没有人听到我的自言自语,我转身回房。
那个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人,或许变成了一笔笔实实在在的抚恤金之后,反倒更能让我们感觉到他的存在吧。即使这样开解自己,情绪却骗不了人,更何况并没有人给我们逃避的时间,我们被通知在七个工作日之内收拾好父亲的遗物。
缺了一个位置,总是会有人顶替上的。在风驰电掣效率至上的体制里,一个螺丝钉的脱落不会引起任何波澜,至多只会有人抱怨报废的零件影响了机器的运行速度。
我们来的时候,文件的交接工作已经完成,这个男人的日用品少得可怜,咖啡、笔墨纸张、个人电脑,这些几乎是他在单位的全部家当。我面无表情地打包着这些东西时,日彦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从抽屉的角落里捡起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册子,叫我过去看。
“这……是什么?”
我们把它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翻起。
“变轨开始了。预计十年内可以调整到理想的轨道,但是希望能快一点,我想在他们俩长大前多陪陪他们。”
……
“已经能看见效果了,日彦和月彦已经三岁了吧?今天太阳很好,他们总算也能在小时候多看看阳光了。”
“今天远日点过去了,希望家里快点恢复供电,日彦和月彦没冻病吧。昨天才想起来我在储藏室里存了点炭,工作太忙忘了跟他们说,等下次远日点的时候要记得告诉他们。”
“今天上面来的人里有个叫哒哒恰的,说他同时也经营一家事务所,想发掘日彦和月彦当偶像。虽然是难得的机会,但是总担心对他们将来不好。吃完晚饭问问他们吧。”
……
“变轨终于快完成了。下一个近日点应该就能看到海了,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请个假带他们去海边,不过潜水设备不好搞,还是得托人从γ星那边带。”
“太阳活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我感觉不太好,可能那个猜想要成真了。跟上面提了几次建议都是无视,也是,这里的矿产太值钱了……要不要先把日彦和月彦送出去住几天呢。”
“收尾工作终于开始了,就是太阳活动最近比较频繁,这次考察回来之后整个工程应该就差不多了,希望到时候会多一点能够在家的时间。他们会恨我吗?记恨我也是当然的吧……”
……
日记戛然而止,正好停在他乘上科考船的那一天。收尾的字迹有点潦草,大约是没来得及再写什么就匆匆走了。
身边传来日彦几乎控制不住的哽咽。但是我再也没有心思去注意他的情绪了,现在填满我的心的,只有莫名的愤怒而已。我直勾勾地盯着记事本的纸页,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点燃。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东西呢。
干脆消失吧。干脆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过吧,干脆让我像一直以来以为的一样,继续怨恨着你吧,那不是更好吗?
曾经孤独的日子,支撑我的仅仅只有爱和恨而已——对相依为命之人的爱,和对忽视我们之人的怨恨。因为怨恨,所以不会有期待,因为从没有得到过,所以失去也不会伤心。可是现在的我,再也没有理由去怨恨任何人了,倒不如说,我一直以来为自己营造出的、支撑着自己的怨恨,被眼前的现实击垮了。
怀着对再也不会回来的那个人的想念,和生命中缺失的某个位置再也无法被填补的空洞感,今后的我和日彦究竟要以什么为支撑而活下去呢。
日彦……
对啊,还有日彦。我如今唯一的亲人。这个念头将我拉回现实,并慢慢冷静下来。我转过头看着日彦,想稍微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抽噎,呆呆地望着窗外。
“外面……怎么了?”
我们跑下拥挤的楼道。办公楼的门外,平时供员工活动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往日所见的天空已经变成一张白色的幕布,所有的细节都被隐去,在致盲的强烈闪光中,我们闭上双眼,牵着手缩在沙丘后,身上的汗早已被热风风干。从周围焦躁着来往奔走的人群的嘈杂声中,我只听到了不断重复的两个字。
“氦闪!”
这颗垂垂老矣的恒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回光返照地将光和热洒向它的行星。这是管理层的那些外行没有预料到的,他们高估了这颗恒星的寿命,或者更可能的是,他们的贪婪让他们即使预料到,也无法放弃行星地层里价值连城的矿产。联邦最不缺的就是人,比起“联邦的财产”,我们的性命毕竟不重要,被扔去填平那些人永无止境的欲壑,就像滚滚洪流中沉浮的石块和树枝。
万幸这时我们才刚离开远日点不久,行星没有在上亿度的辐射中直接被汽化。但这个星系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氦闪将持续爆发——我甚至不知道,在行星被膨胀的太阳吞没之前,或是冰川融化的洪水毁灭星球表面的一切之前,我们能否等到救援。
比起恐惧,更强烈的感觉是后悔。我开始后悔了,为我的一厢情愿。
一直以来自作主张的,其实是我自己吧?擅自以为平静的当下不会改变,以为只要不忮不求就能够岁月静好,却从来不知道在人心和时代的浪潮之下,我们以为坚不可摧的现在和未来,其实也脆弱如沙上城堡,短暂如海市蜃楼。
泪水不断从眼里涌出,又很快在灼热的气流中风干。如果当时我没有阻止日彦,会不会至少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终于找到你们了哒,恰。”
不知何时,刀割般打在我们身上的热风减弱了。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着陆舱——虽然表面已经斑驳却依旧坚固,零件运转状况也良好,这样的质量,一看就知道是那个年代的军工产品。
鼯鼠毛茸茸的脸出现在小小的舷窗里。它努力地挥舞着前肢企图引起我们的注意,看口型是在说:“快上来!”
……果然来头不小啊,这只鼯鼠。
“你是……”
“哒哒恰?”
明明只在餐桌上见过一面,我已经记不清楚他的名字了,但是日彦却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地报出他的名字。
“是前几天你们的父亲拜托我来接你们的。没想到刚赶到这边就……他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们节哀。”
大概是看出我们并没有想与它说话的意思,它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委,便转身飞进了驾驶舱。
毕竟是为鼯鼠设计的飞船,狭小的舱内空间只够我们两个小孩子蜷缩着坐下。在飞船起动的震动和噪音中,我和日彦紧紧抱在一起,舱外是飞速掠过的辐射与热量,我头一次离太阳的温度这么近,但我仍然感觉很冷。
在仙女星酷寒的冬季仍能将温暖分给别人的那个别府月彦,已经不存在了。心房里涌动的温热的血液,被反复地冲刷、侵蚀,直至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某种东西——坚硬、冰冷,从棱角分明的切面折射出毫无温度的光。
可是即使在这洪流之中无法保存本心,我们也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如同草芥一般,委身于疾风与流水,不知明日的去向。我曾是不会发光的月亮,但如今我也想成为万众瞩目的一等星,怀着这样的决心迈出步伐,终有一日,天之川的洪流中,也会有我们弄潮的身影。
“Haru。”我握住他的手。
没有任何其他的言语,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对方想要说什么。
“我们一起……”
“成为偶像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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